苏东坡趣诗

开卷有益 | 2010-02-12

其一

据《竹坡诗话》栽,苏轼任黄州刺史时,曾到一姓何的名士家赴宴。席上酒肴丰盛,其中有盘油果酥脆可口,苏轼很喜欢吃,询问此油果叫什么?主人说不出来。苏轼又问:“为甚酥?”意思是说这油果为什么这样酥,主人一听,说:“油果本是内人自制,并无名称,听大人一问,干脆叫‘为甚酥’即是。”

不久, 又有姓潘的官员请苏轼吃饭,他恐客人喝醉, 只准备了一种度数很低的甜酒。苏轼酒量不大,但喝这种酒也还是嫌不过瘾,戏称此酒是“错煮水”。

一日,苏轼办完公事,出门信步漫游,见野花丛中有一小亭,便走上前去,解下腰间盛酒的葫芦,正欲饮时,想到无下酒之物,便书一诗:

野饮花前百事无,
腰间唯系一葫芦。
以倾潘子错煮水,
更觅何君为甚酥。

随人携此诗前去何家,何名士当即带“为甚酥”来与苏轼一道吟诗遣兴。

其二

有一天,苏轼拜谒吕微仲尚书,正赶上他睡午觉,久而不出。苏轼等得有些不耐烦,心想等一会一定要好好戏弄戏弄这位嗜睡的尚书。

苏轼在客厅等候时,看见种有菖蒲的盆内养有珍贵的绿毛龟,便过去逗龟玩。正在这时,睡眼惺松的吕微仲进来了,说:“居士久等了。”苏轼回答说:“没什么,好在有绿毛龟可以消遣。”吕微仲又说:“此龟甚名贵,不易得到。”苏轼一本正经地说:“此龟还算好找,若是六眼龟就难以得到了。”吕微仲性好龟,闻听此言,急问道:“六眼龟出于何处?”苏轼若有所思地说:“当年五代后唐庄宗在位时,有从从外国进献来的六眼龟,宫中的伶人敬新磨见了还作诗说:

不要闹,不要闹,
听取这龟儿口号。
六只眼儿分明睡,
一觉抵别人三觉。

吕微仲因苏轼博学多闻,以为其说必定有据,也就不去细思。其实他那里知道,这是苏轼自己编来嘲讽他贪睡而不待客的。

其三

苏轼因诗获罪,被捕之日,其妻王氏哭得死去活来。苏轼见此,故意风趣地对她说:“有什么好哭的,你难道不能像杨璞的妻子那样,作首诗为我送行吗?”

原来,真宗时有位隐士叫杨璞,自称东野遗民,常杖策入嵩山,构思为歌诗,士大夫多传诵。真宗召他进京,要他当场作诗,杨璞自称不会。真宗问:“你来前有人作诗为你送行,可有此事?”杨璞先是摇头说没有,过了一会又笑着说:“那只是拙荆信口胡诌的几句,算不得诗。”真宗要他念来听听,杨璞使念到:

且休落魄贪杯酒,
更莫猖狂乱咏诗。
今日捉将官里去,
这回断送老头皮。

真宗听罢哈哈大笑,知杨璞不愿为官,便把他放回去了。

苏轼这次也因“贪杯酒”、“乱咏诗”,被“捉将官里去”,虽有“断送老头皮”的可能,但也可能像杨璞那样被放回。他借杨璞妻子作诗之事安慰王氏,竟逗得王氏破涕为笑。

其四

周韶是宋代杭州名妓,曾求苏轼代她向太守求情,让她从良。苏轼指檐前架上所养鹦鹉,要周韶以此为诗,诗成为一首七绝,句为:

陇上巢空岁月惊,
忍看回首自梳瓴。
开笼若放雪衣女,
长念观音般若经。

“雪衣女”典出《明皇杂录》,指鹦鹉。苏轼读此诗甚喜,为周韶求情,使之落籍,苏轼有“记得金笼放雪衣”诗句记此事。

另外,苏轼还为名妓郑容、高莹的从良,填词《减字木兰花》:

郑庄好客,
容我樽前先堕愤。
落笔生风,
籍籍声名不负公。
高山白早,
莹骨冰雪哪堪老。
从此南徐,
良夜清风月满潮。

藏头八字正是“郑容落籍,高莹从良”,经苏轼为之求情,两人如愿。

其五

民间传说,某年重阳,苏轼邀才子秦观同赴秋香亭饮酒赏菊。酒至半酣,苏轼突然目不转睛地盯着秦观,看了好一阵,才笑着问:“贤弟风姿俊逸,才貌并秀,何以迟迟不择佳偶?”

秦观回答说:“弟非草木,岂能无情。吾心中久慕一窈窕淑女,只恐不允,故难以启齿。”苏轼又问:“不知是谁家闺秀,但说无妨!”

秦观沉吟片刻,即赋一词代答,句为:

园中花,化为灰,
夕阳一点已西坠。
相思泪,心已醉,
空听马蹄归,
秋日残红萤火飞。

““花”字去“化”留草字头, “夕”字去一点为鱼字头,“思”字去“心”为“田”字, 以回点“火”喻马蹄声,“秋”字去“火”为“禾”字,合起来正是一个繁体字“苏”。

苏轼想了一会,恍然大悟,明白秦观爱的正是自家小妹,使说:“原来如此,这有何难,包在愚兄身上。”于是穿针引线,成全美事,这才有了后来苏小妹三难新郎的佳话。

其六

“大抵禅道惟在妙语,诗道亦在妙悟。”(严羽《沧浪诗话》)所谓“妙悟”指特别颖慧的悟觉、悟性。由此可见,诗和禅都需要敏锐的内心体验,都重启示和象喻,都追求言外之意。北宋吴可曾写诗云:

学诗浑似学参禅,
竹榻蒲团不计年。
直待自家都了得,
等闲拈出便超然。

苏轼所写《琴诗》,正是这样的“等闲拈出便超然”的佳作,极富理趣,句为:

若言琴上有琴声,
放在匣中何不鸣?
若言声在指头上,
何不于君指上听?

《楞严经》曰:“譬如琴瑟琵琶,虽有妙音若无妙指,终不能发。”这正是苏轼《琴诗》之本。此诗像是信手写来的游戏笔墨,实在是作者以弹琴为喻,说明主观和客观之间的关系。以儿童般天真的发问,揭示耐人寻思的哲理,浅白如话,颇有机棒,读来令人心悦诚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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