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坡居士临终前的清醒

开卷有益 | 2010-02-22

对东坡居士,最佩服的还是他临终前的清醒--不依附.灰飞烟灭之际,也不依附什么神佛.

公元一一0一年七月盛暑,65岁的苏轼,在船上又病倒了。一年来,他全在跋山涉水中生活,历尽严寒酷暑,雨露风霜的摧残,体力本已十分亏损,过了南京到了仪征, 再度中暑,且一发不可收。七月初五——十三,这几天好些。十四日病情转恶。十八日,将三个儿子喊到面前:“吾生无恶,死必不坠。至时,慎毋哭泣,让我坦然化去。”。二十五日,病危,手书与和尚维琳道别:“某岭海万里不死,而归宿田里,遂有不起之忧,岂非命也。夫然,死生亦细故尔,无足道者,唯为佛为法为众生自重”. 苏费气力写这番字时,已自知不起,但他心里非常平静,觉得一个人,怎么样个死都无所谓,重要者是活着的时候,究竟怎样个活法。此即庄子所说的:“善吾生,所以善吾死也。”苏的一生,仰不愧于天,俯不怍于地

二十六日,维琳来对苏作偈曰:

扁舟驾兰陵,目换旧风物。
君家有天人,雌雄维摩诘。
我口答文殊,千里来问疾,
若以偈相答,露柱皆笑出。

苏轼神志清明,口答一偈曰:
与君皆丙子,各已三万日,
一日一千偈,龟往哪能诘?
大患缘有身,无身则无疾。
平生笑罗什,神咒真浪出。

维琳不懂“神咒”的典故,苏轼说话似已不甚利落,故索笔书曰:“昔鸠摩罗什病急,出西域神咒三番,令弟子诵以免难,不及事而终,后二日属纩。”这三十一个字是苏的绝笔。

二十八日,临终,听觉先失,然而神明丝毫不乱,维琳在他耳边大声道:“端明勿忘西方。”苏轼被贬谪前的官职是"端明殿大学士",故维琳和尚称之为"端明".

生命垂危之际的苏轼答道:“西方不是没有,但个里着力不得。”钱世雄在旁,也凑近耳畔大声道:“至此更须着力。”苏答曰:“着力即差。”

钱世雄:“端明平生学佛,此日如何?”苏曰:此语也不受。轼子苏迈趋前问后事,不答。遂此仙逝。

苏轼生平虽好佛学,但不过用以疏解一时的心理痛苦而已。临终却不苛求“外力”

维琳与钱世雄都不足以知苏轼,其实,病危之际他在答维琳偈中,已笑鸠摩罗什妄想以西方神咒的法力来挽救生命为“浪出”,焉肯自于弥留之际,妄起“往生西天”之念?而抛弃儒家的本份——刚大之气,至死不衰。

苏轼一生与谤毁,诬陷和廹害相纠结,在被侮辱与被压迫的苦难中,自寻种种纾解的方法,象搜寻治病的药方,一样勤勉。庄子的齐物论哲学给他的影响很大。佛学特别是禅门的了悟,自喻为的常啖食的猪肉,对他也很受用。不论如何困苦,他都热爱生命,所以对于服食求神仙的玄说,也常寄以幻想。最后,发现自己总是一个生于大地上的一个凡人。所以与歌咏爱情、友谊、佳肴、美酒,欣赏书画之余,更以最大的热忱,尚友陶潜,要以回归自然,做他最后的归宿。

“人间何处不巉岩”,人生本来就充满痛苦,苏的文字中,充满种种超脱的譬喻,都是他纾解心理压迫的良药,因此,他成为烦恼时代中勇气和乐观的代表,使不幸的人学习他的豁达。度过心灵的黑暗时期;使幸福的人,对于在苦难中奋斗的人生出同情于敬佩。

苏轼一生,独来,还独往.苏轼对"世界"的认知,才是完整的。"世界"的范畴,原来不是单维的,完整的"世界",即含"心"外,也含"心内".割断"心内"的世界,不是原本的世界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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